登莱、宁波方面都为兵力不足而困扰,这黑水地区说起来也大差不离,只不过情形没南边那么严重罢了!

从库页岛征集来的兵马陆续汇集——大泊县出兵800、黑水县出兵700、南库县出兵500、皮城县出兵300、奥哈县出兵200——再算上从虾夷地调来的500阿依努仆从兵的话,在10月初时集中至结雅县这边的援军总数量,已经超过了三千!

这三千人,虽然都是民兵,且战斗力参差不齐——大泊、黑水二县的还可以,其他的战斗力比较一般,从虾夷地来的阿依努兵更是一塌糊涂,只能凑数摇旗呐喊——但数量确实足够庞大了,庞大到足以让俄罗斯人都有些头疼。

而为了维持总计超过4500名官兵(含刘建国在庙街、江东等数县征集的民兵)的生活及战斗所需物资,最近各条小火轮是拼了命地从库页岛运送粮食(黑麦、干果、咸鱼、腌肉、烈酒等)到结雅县,就连朝鲜王国也派了数条水师舰船(龟船和板屋船,一共四艘),运送了一批小麦、稻米和药材,算是“报效军需”,因此这会结雅县一带的各类物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积了起来。

考虑到现在是多雨的夏秋季节,刘建国又下令结雅县方面紧急修建大量联排木屋,充作粮库和物资库,以存放各类战争物资,当然也有战后重建的农具、种子、粮食等物事,总之东岸人一边在结雅县做着恢复生产的工作——当然是部分恢复了,广阔的乡间地区只能暂时放弃了——一边做着西征俄罗斯人控制区的准备工作。

而说到西征俄罗斯人,这个基本是在刘建国上半年收复海兰泡、结雅、乌第三县之后——其实严格来说并不算完全收复,因为在一些偏远的乡村地区,受限于俄罗斯人的威胁以及投射能力的不足,目前仍然是反叛的部落民控制着,东岸大军尚未来得及去讨伐他们——就基本上已经确定下来的事情。而且也很好理解,这么多年来,东岸人何曾受过如此大的损失、面临过如此严重的挑衅?此番若不从俄罗斯人身上找回场子的话,外东北大地上二十万部落民们(仅限于东岸控制区,且人口大部分并未归化,数量也是估算)怕不是就要改变自己的看法了,东岸人多年积累下来的威信也将受到严重削弱。

所以,不管怎样东岸人这次都要西征去俄罗斯人的地盘上逛一圈。即便没去多少人、没取得多少有利的战果,但至少这积极报复的姿态要摆出来,不然真的混不下去了。

当然了,从刘建国的角度来看,他甫一到任就出了这档子事,脸上当真是火辣辣地疼啊。因此,刘某人已经决定了,这次要么不去俄罗斯人那边,要么就集结完兵力和物资,正儿八经地去雅克萨、尼布楚一带打一打,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让刚刚搧了他一巴掌的俄罗斯人也尝尝他刘某人铁拳的滋味。

刘建国现在很有耐心,甚至都有点不是很着急了,不厌其烦地在结雅县一带集结兵力、囤积物资,设立前进基地,为此哪怕不断推迟进攻的时间也在所不惜——按照他最新报备给登莱开拓队队长廖逍遥的作战计划,他打算在今年入冬后先期派出精锐马队进入俄罗斯控制区,展开破袭战;而等到明年开春黑龙江化冻后,他就将利用水运的便捷优势,“悉发国中兵”,与尤戈维奇、斯捷潘诺夫等人在阿尔巴津展开大战。

部下们此刻多半也知道顶头上司的计划,因此这会也都卖力地展开了工作,为来年的大举出击大好基础。至于说为何不今年就出兵,大哥,你也不看看现实的情况!现实是仅有的那些船只已经满负荷运转了,又要从库页岛运输人员、器械和物资,又要从南边输入粮食,然后还要在结雅河庙街之间来回转运,还要给模范堡、哈尔滨一带抢运物资和粮食,基本上运力已经极为吃紧了,除非台湾银行将租用的那么七八艘“雅克萨”级武装运输舰也拿来用用,但他们自己现在也挺忙的,基本无可能。

所以,在面对满目疮痍的海兰泡、乌第、结雅三县,面对当地嗷嗷待哺的百姓时,仅有的一些物资也多分发了下去,供给当地的人民,以便让他们能够安然渡过接下来一个严酷的冬天,这进军的步伐自然一下子就被拖延了下来。

而既然今年不打了,那么结雅县——至少是县城周边——就该好好拾掇一下了。刘建国地方干部出身,在南智利地区主持开荒多年,因此兴致盎然地又做回了县长,亲自指导本地居民在县城附近种下了黑麦和蔬菜,捕捉了大量大马哈鱼并晾制成鱼干,同时去野外割草准备了大量马料(配合豆粕给战马食用),忙得不亦乐乎。

1673年10月18日,就在黑龙江流域气温骤降,凛冽的北风开始呼号起来的时候,哈尔滨堡、模范堡方面也终于派来了信使至结雅县,向刘建国汇报当地的情形。

话说脑温城(即后世齐齐哈尔)都统、原宁古塔总管沙尔虎达之子巴海率军袭扰模范堡、哈尔滨堡一线也有些时日了。当是时也,情况最危急之时模范、哈尔滨之间交通为之断绝,信使多遭捕杀,两地一开始不以为意,以为是部落民作乱,因此各派出了一支队伍协同“剿匪”,结果在野外遭到巴海所率领的优势兵马各个击破,一下子就让形势陷入了极端危险的境地,似乎东岸人多年来深入松花江流域的努力也将在这时功败垂成。

幸好后来辽东新军第一师的第三步兵团及时赶至!这个拥有近两千官兵的步兵团的抵达,有力地稳定了周边心向东岸的部落民的心理,极大震慑了敌对势力的嚣张气焰。尤其是在巴海率领的清军主力与第三步兵团交手几次并不分胜负后,那些在东岸控制区内墙头草般的达斡尔人、蒙古人立刻也“如梦惊醒”,开始对入侵的敌人进行一定程度的打击,这又进一步稳定了地方形势,客观上助涨了当地局势的动态平衡。

目前,巴海统率两千八旗精锐驻守脑温城,周围还有不少应征而来的蒙古人,形势略微占了些上风。而分驻在模范堡、哈尔滨堡两地的东岸人虽然暂时处于守势,可清军也没有丝毫能力吃掉他们任何一部,再加上开春河面化冻后大量食品、军资运抵两地码头,清军就更没戏了,双方之间的对峙形势日趋明显。

听完信使的话,刘建国点了点头,心里明白第三步兵团大概一时间是难以回返了。在当年放弃掉宁古塔这么一个重要前沿据点后,清廷现在其实是有些后悔了,因此最近这些年他们开始积极整顿北满洲的军事防务了,其中启用原宁古塔总管沙尔虎达之子巴海担任脑温城都统就是明证。

现在,巴海手头有着两千精兵,身后还有草原上的贵人们时不时支援过来的蒙古马队,实力比起当年来自不可同日而语,这无疑给了东岸人极大的压力,使得他们也不得不跟着清军的步调往这边增兵,不然可能就会遭遇一些比较严重的危机。

而第三步兵团既然待在北满没法动弹,那么在这外东北地区,刘建国就只能靠着手头这四千余(名册上4500人,实际因为战损、疾病等减员也就4000出头的样子)“歪瓜裂枣”去和俄罗斯人斗了,确实不得不谨慎一些,毕竟他们的战斗力还是颇有些不足的,不能完全让人放心。

在刘建国定下的策略中,当是“先西后南”,即先向西给予俄罗斯人一些重创,迫使他们退出东岸与清国之间的战争,重新划定疆界、签署和平协议,然后再南下进入北满。毕竟,俄罗斯人据有的那些土地,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不如尚控制在清廷手中的北满,那里土壤肥沃,还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历史上闯关东发生后,北满的大豆种植产业快速发展,人口也日渐增多,端的是一片好所在,所以还是优先控制北满要紧,前提是事先得到本土执委会的批准,这似乎并不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其中还有的来回扯皮呢。

而东岸人要想控制北满——其实也包括相邻的草原地区,即满蒙都要控制——目前来看首当其中的障碍就是清廷这几年恢复的脑温城都统辖区了。巴海手头有着不少兵,还是比较麻烦的,而且他们父子两代人为博格德汗戍边,虽然出身当初被黄台吉屡次征讨的虎尔哈人,但这会已经完全八旗化,东岸人必须集结重兵来对付,当然这在与俄罗斯人和平后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

1673年10月20日,就在结雅县的东岸人平静地准备着一切的时候,西面的俄罗斯人控制区内,尤戈维奇、斯捷潘诺夫、托尔布津、康斯坦丁神甫等贝加尔边区——这是沙皇新近授予这片土地的名称,由新近上任的涅尔琴斯克军政长官托尔布津管理——头面人物也正在进行着商讨。

“阿尔巴津堡、涅尔琴斯克堡(1657年由帕什科夫所建)、伊尔根斯克堡、卡马尔斯克堡等地的防御都要加强,甚至就连雅库茨克城、基廉斯克堡、图吉尔斯克堡等地也要当心,另外在伊利姆斯克堡囤积粮食和火药,随时准备往这边输送,关于这点,我会写信给托博尔斯克和耶尼塞斯克方面的,请求他们将当地国库内的部分物资借调到我们这边。”当先说话的是雅库茨克督军彼得·尤戈维奇,作为阿穆尔河流域的最高长官,管理着雅库茨克和涅尔琴斯克的他主要负责大的战略方面,比如兵力部署、物资筹集、对外联络等等。

阿历克谢·托尔布津大概是仅次于他的第二号人物了。这个原本在基廉斯克集市维持秩序并收受贿赂的家伙,对于被派到鸟不拉屎的涅尔琴斯克来任职很是不满。不过他也没办法了,因为在基廉斯克堡他被一位名叫尼基福尔·切尔尼戈夫斯基的立陶宛军官打了个半死,并揭发了他随意勒索商人、挪用税款、贪污国库的罪行,一时闹得满城风雨。

也好在他背景深厚,上头有人保他,硬是压下了这件事,不过伊利姆斯克、基廉斯克一带就待不下去了,只能到涅尔琴斯克这边来避避风头,单鉴于目前的周边形势,他一年中大部分的时间其实都将待在阿尔巴津城堡,主持这里的防务,防备东岸人可能的反扑——去人家的地头上爽了一番,怎么可能不做好被报复的准备?

因此,这会他就谈了谈自己的本职工作:“阿尔巴津城堡老实说还算坚固,但离我预想中的还差了一些。因为如果是砖块、条石砌成的就好了,而不是现在这种木头和泥土混合而成的。现在城堡一共有三个塔楼,靠山的一面一个、靠阿穆尔河的一面有两个,所有三个塔楼上都缺乏大炮,我请求雅库茨克及耶尼塞斯克国库方面,调集至少12门火炮过来加强防务。如果不行的话,先期搜罗一些周围小城堡的火炮来用用也行,他们那里本就不应该拥有火炮这种强大的武器。”

“城堡外围目前有一些桩砦,但还不够,我需要布满整个城堡周围,而且最好再挖上一条两俄仗宽的壕沟,壕沟边上再围上一道木栅墙。我们在城堡里有五百多名职业士兵,如果我再征召农民,大概能凑到接近一千人的样子,听起来是不少,但我只有四百杆燧发枪和一百多杆火绳枪。陆军轻型火炮也只有三门,最关键的,炮弹、火药奇缺,必须尽快补足,不然我们坚持不了太长时间的。”托尔布津想了想后,又说道。

阿尔巴津城堡里的五百多职业士兵是从莫斯科出发的那些射击军官兵中的一部分,其余一千人则被控制在斯捷潘诺夫手里,与来自雅库茨克的一千五百名哥萨克一起,作为整个贝加尔边区的机动部队。至于说来自耶尼塞斯克和托波尔斯克的那几百援军,则驻防在涅尔琴斯克,与当地原本的驻军一起(加起来也八九百人了,动员农奴的话更是远远不止),拱卫核心。

“炮弹、火药可以给你补充一部分,火枪的话就有些麻烦了,我顶多给你三百杆火绳枪。”尤戈维奇想了想后,回答道:“只有这么多了,阿历克谢,这是极限,我们还有其他的地方需要照顾。”

随后,他不待托尔布津再说什么,直接转头向康斯坦丁神甫问道:“根忒木尔酋长和卡坦乃那边怎么说?做好准备了吗?”

“彼得和帕维尔父子向我表示,他们是沙皇陛下忠实的仆人,主虔诚的信徒,会坚决与残忍好战的异教徒东岸人战斗到底的。”神甫说道。

“那就好,接下来我们分头行动,调配物资、调动人马、筹集钱粮,通古斯人的动员也要加强,总之就是做好一切战争准备,静等东岸人前来进攻了。我有预感,他们一定会来的,不是今年就是明年。”彼得·尤戈维奇督军最后说道。